從此以後就不一樣了
和 AI 來一場關於現象學式的思辨
最近因為感受到自己做事的時候,不能再沿用過去的模式(不是指 AI 的影響,而是覺得自己個人的價值觀打架),於是,我開始用 AI 來重新整理自己的狀態。
以比喻來說,有點像,過去我看到某棟建築物好像很漂亮、成本低、很好蓋,就跟隨著大家無腦的蓋,但後來才發現,原來自己的地基根本不適合蓋這樣的建築物。
所以我重新開始看看這個地基,試著鬆動這個土壤,後來才發現我現在要做的,根本不是去蓋建築,而是重新去思考,除了建築物之外,我有沒有其他能運用這塊土地的方式。
▍回歸感受
在和 Gemini 一來一往探索的時候,我抓到了一個字是「現象學」。
Gemini 說,我在乎且願意投入的事情,似乎是可以往這個方向多了解。
過去從未接觸過哲學訓練的我,解釋起來可能會零零落落,但它的精神大概是:「回歸感受的本質,而不是卡在事情的客觀事實上。」
舉例來說,你面前放了一杯水,用客觀事實來說:
8度C、裝在玻璃杯裡、重量 350 克。
回歸感受的本質則是:
你感受它裝在一個透明杯子裡,杯壁涼涼的、水喝下去滑過喉頭,經過食道,最終在你的胃裡留下冰冷的感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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▍現代人還來不及體驗,就被貼上標籤
在現象學當中,有一個很重要的觀點叫做「懸擱」(Epoché)。暫停我們腦中對事物的思考,純粹去意識你怎麼看。
淺顯易懂的比喻就是:「早上起床剛睜開眼,你意識到的那個世界」。
我問 Claude (對,馬上換了,因為 Opus 視覺化學習太好用了…),
那這樣的話,現象學到底對我們現代人生活的意義是什麼?
他給了幾個不錯的例子:
1. 對抗現代人用數據理解自己:
我們現代人越來越習慣用數字定義自己:一天走了 8000 步,攝取了多少大卡的食物、睡眠品質 72 分、年薪多少,久了之後,你開始覺得「數據裡的我」就是「真正的我」。
2. 重新思考什麼是真實
AI 生成內容、演算法推文、Threads 上的蝦皮分潤仔,到底什麼是真實的、什麼是虛假的?現象學則不會急著判斷真假,它專注在更根本的問題,這個經驗帶給你的「感受」是什麼。內容引發的恐懼是真的、焦慮是真的,它的「真實」在於對你身體產生的影響。
我們活在這個世代,技術發達、科技非常的成熟,幾乎什麼樣的事情都可以給一個科學的解釋、數據的分析、商業模式的推導。但這盲點在於,你「活生生的經驗」,還來不及停下來體會,就被急著貼上標籤、放到定義裡。
所以,現象學在現代生活的價值在於「一種慢下來的勇氣」。
▍現象學與佛法的關聯性
我意識到,現象學這種保持一點距離、刻意拉開停下來,回歸本體的感受,好像和佛學的概念類似。所以我的下個問題是:「現象學跟佛法之間,是不是有什麼關聯性?」
Claude 說:「這是當代哲學仍在持續探討的重要主題。因為他們都共同關切:回到經驗本身的這件事情上。」
但兩者有一個最大的差異是,現象學最後留下的是「我,這個意識主體」,接近於笛卡兒所提到的「我思故我在」,是強化這個「我」的。
而佛教中的正念、五蘊、無常、破除執念,重點會在於「無我」:我們腦中的意識、看到的事物、感受到的痛苦,這些不過是在我們腦中暫時產生的「幻象」,而不是一個固定不變的核心。
但有趣的是,日本京都學派,後來將佛教禪修與現象學的研究方法結合,因此創辦人西田幾多朗 (1870-1945),定義了一個概念是「絕對無的場所」(basho of absolute nothingness),一切存在與意識都在其中被容納,而這也最接近,佛教所謂的「空」。
「空」並不是指什麼都沒有,而是指能包容一切事物的狀態,讓一切得以顯現的場域。
這件事情,回應了西方哲學後來發展出的虛無主義:人終將一死,我們在世界上的追求,這一切都將沒有意義。(這也是我前陣子剛好落入的狀態。)
所謂「空」的立場,他並不是去找意義。
萬物本身的存在本身就是本身,此刻你存在這裡,你擁有所有的可能性,這就是所有。
京都學派開啟的「現象學x佛法」的這個支線,在當代繼續被延續為三條河流的匯聚:現象學x佛教禪修x認知科學。
1996年,認知科學家 Francisco Varela,提出了神經現象學。他的學生 Antoine Lutz 邀請受過訓練的資深藏傳佛教者,進行「慈悲觀」,做 fMRI、EEG 等工具的觀測,結果發現了前所未見的意識狀態。冥想和禪修,確實對我們的意識產生了很大的影響,而科學也持續的在這方面進行對話。
▍現象學與知識學習的交叉點:知識是傳遞、還是被生成
和 Claude 探索一段時間後,我突然想到「學習的科學」這件事。
當然現在有很多的教育家在推廣不同的互動式、多元性的學習,但教育為了好管理,還是大多用方法論驅動、單向灌輸的方式進行。
我很好奇,既然現象學這麼推崇「回到經驗本身」,那有沒有哪些領域的內容,適合用這種方式:先沈浸、感知,再讓參與者加以自己定義或命名呢?
結果當然有很多,像是華德福就是一個很典型的教育方式(但它鼓勵學生自我探索,到後期要融入台灣的主流教育時,學生反而導致無法再度回到體制,這又是另一件事情)。
但,BUT,AI 厲害的地方就在這裡。
他提到我問題的重點應該是:「知識到底是被傳遞的,還是被生成的」
傳統的教育中,知識是一包內容,老師的工作,是把這一包內容搬運到學生的腦袋裡,但有些學習,必須被「經歷」。例如:理解什麼是正義、感受為什麼這首詩詞動人、體會病人的痛苦是如何,這些涉及主觀經驗和感知的、設計身體知識和實踐、建立人類同理心的,很難被單向傳遞。
▍試圖用現象學,找到我過往教學的突破點
接下來,我又將問題把 Claude 拉回我關心的事情上:「在商業世界中,企業中的訓練、實體課線上課,有沒有人運用這樣的技巧來教課,因為我想要把這樣的技巧,融入在我未來的課程教學中」
會問這一題的主要原因,是因為我去年講了20、30幾場的教學和講座,但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。
我很認真的準備教材,試著步驟化我的經驗和知識,建立一個可依循的框架,雖然學員在當中有互動、有討論,但我內心有一個聲音一直揮散不去:
「這就是單向式的權威教學,學員如果沒有從中產生體會,那這份知識,就很難進入到他的腦中,應用在自己未來的工作上」
我錢賺到了、教材努力的做了,但會不會他們能帶走的永遠只有一部分,甚至可能還要怪自己聽不懂?
結果 Claude 回答,有的,來自 MIT 的教授 Otto Scharmer,發展了 Theory U,成立了教育組織,強調觀察、退後反思、建立立即行動的原型。而他甚至是有免費的線上課程,在傳授這樣的教學方法。
我看到心想:就是這個了吧,這就是我要找的東西吧!
瀏覽完一輪網站之後,發現了他們也有出中文繁體版的書籍,而且這些內容,就是跟我前幾年曾經接觸過 ICA 的「引導學」非常類似。
But,又有一個強大的違和感浮現我心頭了。
這樣的教學方式,固然貼近我心中的理想,但我覺得可能因為我資質不夠,越看越覺得它很高空,而且,為了在企業體系內販售這樣的內容,它必須要違反他的本質,用一種權威式的方式展現:建議你聽我的,用這一招,會讓你們的組織內的領導者,更能用身體記住、更能學到心坎裡。
這就像佛教的核心精神是超越二元對立,但為了在印度文化中傳播,它必須要披上重男輕女的外衣。
▍摸索與重塑我的個人工作價值觀
在和 AI 進行這次落落長的對話之前,我其實已經開始在梳理與重塑我的內在價值觀。
關於我在乎什麼、什麼讓我能進入心流產生熱情,今年的一月、二月,我幾乎都把心裡放在重整自己身上,和 AI 在深夜進行一段又一段的對話,它就像是一面鏡子一樣,重新映照出我的面貌。
後來我發展出了一個符合我個人價值觀的行動結構,而這套結構會隨著情況有機的流動,可能是面對學員、可能是面對 B 端的合作夥伴:
1. 親臨現場
2. 實際感受
3. 看見結構
4. 開始行動
而剛好這個結構,又和我認知到的現象學有那麼一點相似。
Claude 看了我的結構表示,很好,這很現象學。而且你在跟我討論前,就自己發展出這樣的架構,然後再來跟我討論,這件事情本身就很有現象學的 vibe
▍未來我會在課程體驗設計中,產生什麼樣實質的改變?
在這兩個月的沉澱後,我想到了一些超有趣的點子,可以融合到未來的課程設計中,但我不能現在說,因為這樣就會破梗了。
但可以分享的是,我認為我現在的課程問題就是:
不夠好玩有趣、
不夠能真的激起內心的召喚、
沒辦法讓學員用身體記住。
學員在參加課程時,他們所經歷的就是:
我知道我今天要來學什麼、我用力的學了、用力的討論了,然後帶著疲憊的身體還有滿腦子的知識回去。
而關於有趣的這件事,我又思考到,之前其實有些做法是:把桌遊融入在教學當中。
但這樣做的情況就是會是:
我知道我今天要來透過桌遊體會知識、有點好玩、有點有趣,帶著新知識回家了,但這始終是一場更架空的模擬。
所以,下一個我給自己的挑戰是:
讓我設計的未來課程,能連結到學員的內在經驗,透過OOOO的方式,讓學員走出這場教室後,他心中有一塊,就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。
「從此以後就不一樣了。」
Alex Honnold,在挑戰 101 前曾經在採訪時說,他今天爬完 101 後,未來大家經過這一棟大樓時,從此以後就會用不一樣的眼光看待它。
它不再只是那個 101 大樓,而是「Alex Honnold 曾經爬過的 101 大樓。」
而我想要達成的,就是這種從此以後。







